
Get Weaving Workshop(GWW)
2026
early summer
苎麻绩织工作坊·二〇二六初夏
一反常态,今年的工作坊居然不再“姗姗又迟到了”,而是提前到刚刚入夏的时候,“头麻”收获的季节。
上一次收“头麻”,还是5年前的第一期,跟白略合作举办的,那时候想要强调“在地性”,工作坊的名字就叫「浏阳夏布·在地工作坊」。当时一切都很新鲜,应该怎样设置体验课程,材料、道具的准备情况怎样,为学员提供怎样的住宿和食物,我们各自的分工如何,以及最重要的学员的招募该如何进行,等等,因为白略有经验且比较自信,在她张罗下,虽然一路忐忑,但工作坊还是顺利开启了,且后续效果还不错。
也因此,夏木的工作坊还是断断续续在坚持,一直做到了第七期,也就是今次的”初夏工作坊“。过年时,夏木一贯的合作导师、编织艺术家Didi Wu正好在国内,要到6月中才会回到美国,因此正好有机会来浏阳收头麻,于是一气呵成,索性就在头麻时节做一期工作坊好了。
就当第一次那样,忐忑而兴奋。

且这一次,在谭师傅家的后山,我们重新栽种了一批鸡骨白,想着这次工作坊能趁上。可惜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今年春天雨水特别多,山里的麻虽然长势还不错,待我们开团时,麻还不到一人高。于是这次仍然收获的是田里的麻,麻研所提供的新品种“汉寿8号”,茎秆更粗更直,韧皮更厚,纤维也更长,似乎也更适宜第一次接触苎麻的工作坊学员们。
5月31日去高铁站接待团员时,浏阳刚刚经历了连续四天的落雨,立夏刚过,气温已经升高,夏天刚刚抵达。看天气预报,接下来4天基本都是大晴天,艳阳高照,正是入夏最好的天气。一切刚刚好,就像我在招募推文里说的:那种明亮照耀于肌肤之上的灼热感,那种带着清新的草的气味。
与夏日初至一起的,还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种新鲜有趣的人儿。
这次初来乍到的学员们,有在北京做瑜伽培训的钟钟,有矢志于大漆工艺的小咪,有在深圳大厂上班的Yuan&Qian(但跟Didi是豆瓣网友),有在咖啡馆打工的小J,还有在读服装设计的佳一,为去日本留学,来浏阳学习苎麻的绩织技艺,为作品集来准备的。还有这次的美食担当芳芳老师,以及一位要来三刷的老友PQ姐,她在北京有自己染坊且参加了2021年那次工作坊,这次她主要是冲着Didi的“抽纱绣”来的。

夏木的每次工作坊都设定不同的工艺主题,除了跟邢振合作的“卡片织”,跟Edith合作的“絣织”,跟Didi合作的工作坊最多。之前她带来的特别的手工纺织体验有“Random Weaving”(2022)、“Mayan Weaving”(2024)、“Straw Work”(2025),这次Didi带来的是抽纱绣(Drawn Thread Work)。因为她刚刚去了一趟墨西哥Oaxaca(瓦哈卡),潜入到当地妇女的绣花合作社,跟着当地的姐姐们一起学习了色彩缤纷、花样百出的各种抽纱绣,完全不同于抽纱绣的老家欧洲,那种“白绣”的传统、细致,和纯净感。一般来说,抽纱绣是在纯白色的亚麻布上进行,或者像墨西哥一样用棉布,来到东亚,在苎麻的原产地,中国的内陆山野,她觉得应该在苎麻布上进行尝试。为此Didi先在各种细致的夏布做了试验,并特意嘱咐我准备点稍微稀松点的布,好让学员们容易入手。她还准备了各种优质的绣花线,绷布用的框子,制作了带有各种绣样的布片,期待为大家带去别样的体验。
专车将学员们接到浏阳,直接拉到欢迎晚宴所在的“田小狗”,冀图以美味为大家接风洗尘,抚慰一路奔波的辛劳与疲惫。像我们每次工作坊的欢乐气氛,刚刚遇见的大家,一见面就七嘴八舌地热闹起来了,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次日一早,趁着太阳刚冒出来,考斯特专车将带好装备的大家直接拉到了麻田,“就是要那种‘被抛入感’”,我后来在一次聊天中说到。
是的,我们的工作坊向来喜欢这种直接、直给,事先的预备工作虽然也做(譬如苎麻初识等),但在明媚的阳光下,不如直接下地干活。





像抛入这个世界一样,大家都直接钻进了一片绿葱葱的麻田,直接用身体肌肤与大地上的作物接触,用双手去打理自己想要获取的一切。
不也是一个小小的人生暗喻么?
每一次学员们见到麻田中茁壮的植物,都显得格外兴奋。也像与人的相遇,陌生夹杂着似曾相识,在谭师傅的简单示范之下,大家没有犹豫,直接上手。捋去叶尖,一折一顿,茎皮之间,顺势剥开,一片完好的“片麻”便收取出来了。戴着大草帽,仿若农妇上身的Yuan,与戴着头巾,装扮犹如日剧中的海女一般的钟钟,两人是整个学员中最为积极热情的两位——在来浏阳的车上两人就开始自我定位为“金牌销售”了,有她俩在,群中不会有冷场一说。钟钟展示了她如何在腰间固定她所收获的一大把麻皮,Yuan则一时手舞足蹈,甚至把麻皮当做瑜伽绳索一样,在乡道上戏耍起来,一时有“最美农妇”的把式。
现在想来,当时麻田中一派热闹而劳作的景象,像从久远的历史中穿越而来,我觉得即便是几千年前,这片土地上肯定有像今天这样,欢声笑语收麻劳作的一群村妇村夫。
直到太阳升至半空,白剌晃眼,皮肤开始有了灼热感,汗水已经浸透衣衫,在谭师傅的一声召唤下,我们才三三两两地带着各自的收获回到谭家的小院。按照惯常的绩织工序,每人拿一个小盆,将自己收获的麻皮浸泡的清凉的泉水中,让水将皮质中的韧皮、外皮、胶质进行自然的分离,待半小时后进行“刮青”。








这里必须得感谢钟钟。这次工作坊的大部分图片都是钟钟拍摄的,从北京出发的高铁上她就热情地分享她特意穿的大麻的衣衫,说是在泰国买的,我一看就猜到了karma.local,一个清迈的手织麻衣品牌,特别火,每售辄罄,钟钟建议夏木可以向他家学习。然后从第一天起,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看到处拍,连谭师傅家养鸡坪中野生的扫把草,也被她拍得鹤立鸡群一般,散发着格外的美感。这次工作坊还请了我们本地的一位热爱手工的女孩小叶来做助理,她也热爱拍照,也是从第一天起,开始在群内跟钟钟”斗图“起来……夏木的工作坊实在太幸运啦!





当天下午除了刮青,我们也对苎麻的基础知识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同时展示一些苎麻夏布的样品,详细解释了如何分辨夏布的品格,以及在亚洲范围内,有哪些类似苎麻的“麻织物”——包括大麻、葛麻、黄麻,还是莲花丝、菠萝丝、芭蕉丝、构树皮等等,它们的原纱及其对应的织物样品,这些都是来自桥本隆先生的收藏和制作,他是谭师傅的大客户,每年从日本来浏阳三四次,“验货”。他这次来浏阳收验布匹、下新订单的时间,正好也是我们初夏工作坊的第二天,因此我临时邀请他为大家做一个小小的分享。
作为Didi指定、我特别邀请来作「美食担当」的芳芳老师,除了跟大家一样收麻、刮青,她与这次的“随行观察员”、建筑师的东西一起,一到麻田就开始采摘鲜嫩苎麻叶,为下午的苎叶粑粑做准备。在熟悉了谭师傅家的厨房条件之后,她非常娴熟地操作一番,很快烤制出了一大盘有着好看绿色、酥软焦香、造型各异的“作品”,大家一边品尝,一边手不停地刮制着麻皮,嘴里还不停地叽叽喳喳……


也是在那个下午,提供了自烘咖啡豆的长沙福康里咖啡的主理人小燕,临时因身体过敏而未能前来,恰好学员中有一位专业咖啡师,来自北京的小J,也是老天眷顾,让我们能品尝到真正好的手冲咖啡,没有枉费小燕赞助的风味那么好的豆子。
结束了第一天的学习和劳作,晚上在Didi的带领下,大家纷纷拥到绿雅小院,即我称之为”浏阳菜天花板“的地方,品尝起一种与日间谭师傅家吃到的土菜不一样的浏阳美味。日间的辛勤劳作,需要用美味的晚餐犒劳,大家在雅致的就餐环境中吃得很开心,也显得格外放松,以至于在经常反应慢一拍、回应错位的我这儿,发现了”空耳“这个传染病——接下来几天,几乎全员空耳了,其误解、松弛、嬉闹的程度,都快变成了这次工作坊的一种专属文化。






第二天是个忙碌的一天,上午学习绩麻,这是个细致的活儿。在每日早上群公告中,我给大家如此形容:经历了昨天在浏阳麻田的汗水劳作,大家学会了怎么收取苎麻韧皮的技艺,今天我们进入到怎么将韧皮变成纱线的过程,这一步很关键,是整个夏布绩织工艺中最最核心的、不可替换的工序。是的,”绩“的技艺,就是让夏布之所以成为夏布的核心环节。在谭师傅细心且耐心的教授过后,我说这其实就是”加捻“的工作:其他纤维,棉、大麻、丝,其成纱工艺都要加捻,尤其是短纤维,不捻就无法成纱。但苎麻是长纤维,也就是在一根一根相接的部分,用手指将其合并、捻搓,用S、Z相反的两个方向将其自然地咬合,纱线就接起来了,而纱线中未接续的大部分,仍然保持了纤维原本的直,这是不同于”纺“的古老技艺。









因为安排了桥本先生的分享会,加上需要现场翻译的时间——为此我特别请刚刚从日本回来、上次工作坊的小助理Cloris雅红来担当现场翻译,于是Didi的抽纱绣的课程被安排在了午餐之后。Didi详细地解释了抽纱绣的缘起、技艺特点,与其他绣法的异同,尤其考虑到那是一种全然属于欧洲传统的刺绣技艺,且她在墨西哥学习和体验到异彩纷呈的风格之后,她手把手地教授大家如何起针、如何挑线,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抽纱”,同时务必要保持布面平整。这是一个最能将质朴的织物,通过指尖的工作,立马塑造出精细感的技艺,只要你真正细心、认真,融入了自己的创意和审美,成就感给的非常及时。
正当大家埋首绣花的时候,桥本先生结束了他跟谭师傅的工作,在Cloris的帮助下,开始了他关于麻与人类历史相伴随的上下几万年的渊源关系的分享会,不过真正动人的是,他回忆如何与谭师傅的结缘。30多年前的中国,在屋子里还是泥土地面的境况下,经受了语言、文化隔阂,交付了一次次受骗上当的经历,他还是笃定地与彼时还很年轻的谭师傅一家,展开了几乎可以称为一辈子的合作。他也自述了创立“青土”的经过——事实上也是确立以苎麻为核心的从事亚洲的麻织物工作的一生:最早是他的夫人从事蓝染,在染色过程中发现苎麻是最能呈现出真正的靛蓝之美的织物,遂以“靛蓝的泥土”为意象命名,建立了“青土织物”工作室,在整个东亚地区寻访各种植物纤维。看着日本的桥本先生,与浏阳的谭师傅,以及苎麻夏布之间那种彼此的确认、坚守、笃定、从容,不为岁月和时势变化所动,始终如一,还是让人动容的。
青土也是我的「夏木织物」建立伊始就希望效仿和学习的对象,也是激励我一直没放弃的原因,希望接下来的岁月里,夏木也能接续这种与苎麻及其从事的人之间,有那种一念终生的恒定关系。
我们工作坊每次都会有学员选择住进谭家楼上的两间客房(他家两位女儿的房间),两位学员整天都在谭家,一起做事,一起吃饭睡觉,就像临时的两位女儿。这天早上,谭师傅为她们做了早餐,一碗带有浓郁湖南农家风味的面条:

这是只有“临时女儿”才会享受到的体验。
小咪和钟钟,在乡间的鸟鸣声中早早起床,吃过早餐之后,在专车抵达之前,就已经开始各自忙活起来了:




在经历第一天直接与苎麻的接触所带来的新鲜感,第二天沉浸在精细的手工操作(绩麻、抽纱绣),以及有幸听到日本嘉宾带来的经验分享之后,我们的工作坊来到第三天,即如何整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个部分最复杂,难度系数最高,但也非常关键,因为这是决定一匹布的重要工序。比如这块布的纱线情况如何,用它能要做多少宽度的布,这个宽度中能够安排多少根纱线,布的长度可以是多少,等等。这些需要学员对布匹有设想,然后要亲手在整经台上体验如何梳理经线。
然而前一天还有个功课落下了,就是绕麻团。就是将昨日绩好的线,用小竹棍将其绕成团,即一个球状,为塞入梭子中上机织布作准备。这个步骤在浏阳叫“团絘”,在川渝叫“挽芋子”——并不是说纱团长得像芋头(虽然也确实是像的),而是取芋的音”yǔ”,纬纱在浏阳话中就叫yǔ,也就是说芋子就是为纬纱的纱团。纬纱团比经纱团小很多,比拳头略小,球形的中间被捆紧,有点像哑铃,但学员们更喜欢用“小花生”来形容。
等大家都到工坊了,谭师傅把大家聚集到一起,演示了一下如何绕麻团,尤其是要注意先把绩线翻过来,要顺着从头到尾的方向开始绕,不然“刷浆织布的时候会打结、断线”。






当你埋头劳作,时间是会被忘记的。一抬头,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像所有的小时候,大家一边恋恋不舍丢下手中的活计(纱团、绩线、绣框),一边还忙不迭地喝起了咖啡,在Didi的提议下,还兴致冲冲地做起来拉伸运动。作为一名热情洋溢的金牌销售,钟钟也是手鞠球制作师+手织布的沉迷者+瑜伽教练,她会极其热情、发自肺腑地分享为什么一定要在忙碌的工作中,身体上的锻炼和运动不能缺位,“身体状态是跟心性相通的”,她不止一次地输出这句话。而且你确实也会相信她,毕竟她浑身上下给人一种伸展的、舒畅的自在感,你能真的看到在她身上,言行确实是一致的,她说的话让人信服……难怪她分享的什么东西都特别好卖~
总之,在下午的阵雨来临前,艳阳高照的正午,谭家的地坪上,一群人在钟钟的带领下,像在瑜伽教室一样,展开了自己拘谨的身体。一种久违的血脉通透、元气觉醒的感觉上身,大家都有一种“打开了”的感觉,而且钟钟用了很多动物形象去描述那些动作,譬如像老虎的匍匐、像鹰眼找猎物、像小青蛙的姿势,就特别传神。






午后的一场雨,让这个下午的节奏变得有些松弛。一边在下雨,一边是谭师傅在工棚内的整经架上缓缓地讲解和演示“整经”。在集体看过一遍之后,每个人都要上手操练一番,另一些人则捡起绣框继续昨日学到的抽纱绣,有的同学则继续绕纱团,还有的仍然要绩线呢。每个人都有手头上的事情在做,轮到她时,又会带着满腹的疑惑与好奇,在谭师傅和Didi的指导下,怯生生地来来回回,牵线、叉手,将纱线有条不紊地在柱头上做好分叉——这是分出上下经纱、形成开口最重要的一步。“这样才能让纬纱通过,才能织成夏布。”谭师傅解释道。
事实上,现在想来,整经的这个步骤我应该做一些原理上的讲解,不然大部分人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谭师傅的固有手法——那是一种继承了数百年的经验。如何用一只手,通过手腕的扭转、手指的分拨,就能把几百上千根经线次序井然地分叉(而且是两个叉),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是需要我来做进一步讲解的。现在看来,我应该“向前一步”(lean in),就像钟钟那样,站出来,尽可能地把所知所想分享出来,让大家更能充分地理解:全球相通的纺织技艺,在这个步骤,这个地域,用这种材料,经过几百数千年的历史演变,它今天为什么变成谭师傅所演示的这样。在贵州的侗族他们是怎么整经的,在同样做苎麻的韩国、日本织机上,他们的整经手法又有何差异,他们相通的原理是什么……其实是需要用某种方式去打开在浏阳的这种绩织技艺上的“凝结”——写这篇回顾时,会想到下次可以在这方面做得更好一些。











也因为这场突然降临的雨,本来应该进行的“刷浆”体验课,也只好挪到次日上午。谭师傅年轻的时候,在乡间是作为“机匠”,带着牵梳(整经)、刷浆、提综等的一身技艺,走村串户为绩女织工们服务的。他最拿手的技艺就是梳布、刷浆,一般织户都不会,也因此他做这些经手的生意,采收原麻、组织绩线,他自己牵经、穿筘、刷浆,然后交给织女……一年一年做下来,村中别的织户都不做了,只有他还在梳布、刷浆,日复一日。当然,前提是有持续的、没有中断的订单需求,不然他也坚持不到现在。每次我们做工作坊,他都会提前熬制好米浆——他多年积淀下来的独特配比,非常粘稠顺滑,其自然洁白的特性,对纤维的完整性有着最充分的保护,比现在川渝一带的“排浆法”所普遍采用的CMC浆料更加优质。大家好奇地看着谭师傅念念有词、且摆着架势地一遍遍刷浆,对手中的工具(芦刷)、浆料,刷浆三部曲的名字(端、揹、刷)都充满了好奇,谭师傅耐心的一一讲解,我则根据情况做点“翻译”。谭师傅普通话很好,但仍然有一些口音,尤其是“均匀”二字说成“真纹”,一经解释,大家也就笑嘻嘻地调侃成“真纹大师”……





我们工作坊的一个诱因是美食,Didi甚至称我们实际上是一个“美食团”,每天最让人心情愉悦的就是一顿好吃的,尤其是谭家的午餐,真是胃口大开。




在有人上手刷浆的同时,另一些人则在工坊内的织机上忙活起来了。相对来说,织布是一个比较简单易学的部分,虽然夏布织机仍然有其“反人性”的地方。譬如一开始总觉得自己的腿不够长,总是觉得腰带不够紧,身体的俯仰张弛总是掌握不好,那种独特的人机一体的节奏感,需要你在织机上前后数十次的投梭之后,才会逐渐掌握要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次大家上手很快,一时之间,三台织机有点忙不过来,虽然我也准备了Saori织机让人把玩(几乎是三分钟就可上手),也有抽纱绣的作业还需要大家继续,很快大家都纷纷织成了几十公分的长度,已经可以做茶席的程度了。







午后织完布,大家开始进入到展示作品的阶段:












最后来个大合影:

因为一个偶然,我们就在夏木工作室旁边的小餐馆,吃了最后一顿“毕业晚宴”。吃到兴头上,在Yuan的提议下,大家开始分享这次工作坊的所感所得。
我最大的感受,是借用了芳芳老师的一句话。“老易你真的好幸运啊,有这么一群有趣的、可爱的人,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特别,很有意思。”我跟芳芳老师相识多年,她很了解我的脾性,懂得我做夏布的产品设计、做苎麻绩织工作坊的意义。苎麻,或曰夏布(虽然我现在更喜欢说“苧布”),更像是一个媒介,大家因它走到一起。人与物的相遇,带来的更是人与人的相遇,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什么样的物,而走到一起,相遇相知。
“而且还是通过劳动走到一起。”
就像谭师傅在座中分享了他与桥本先生的相遇。两人都是做了一辈子的苎麻/夏布,他当初是怎么拿到桥本先生的订单,为什么桥本先生会选择由他和刘姐两口子,来织造日本人所需要的那种品质的夏布。“我们两夫妻就是这样,只要是接应了人家的事情,不管怎样,都一定要按时回应人家的,从不塌场。”有时候,物与心的连接,就是人与人的连接。
而对于Qian来说这次工作坊也是一个打开。“我们这些上班的人,这次体验像打开了一个世界,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有意思的手工艺爱好者,而且没想到大家都很喜欢老挝……”她大学是老挝语专业,因此去老挝工作过。我去过老挝两次,有次还是与谭师傅、桥本先生一起去的,因此对老挝印象非常好——当然,我们是从手工纺织的角度去看。而大多数人,像Qian这样在大厂工作的人来说,老挝就是一个很落后的、穷困的形象,不为中国的一般大众所了解和喜欢。我也是没想到,这个工作坊也是一个开口。
印象更深的是PQ姐。作为三刷的老友,她对苎麻夏布、对浏阳、对夏木织物的工作坊,她都非常地了解,认知也经历了一些变化,所以她上来就自述“不是一个容易感伤的人”,但这次让她很触动的是钟钟老师。年轻的钟钟保留了几缕白发,那是她在互联网公司工作时,通宵达旦地加班,在高压的环境下带来的一个标记。“它是我那段时间的见证,让我记得有那样一段经历。”钟钟在某个下午指着自己的这几缕白发说。PQ姐坦言她是团中最年长的,她也有白发,但她会戴着帽子,因为她知道,是年纪到了,那不是一种纪念。“我就是不想接受(那缕白发带来的暗示)……”然后欲言又止,开始想哭。然后解释说,落泪其实是开心,是看到另一种……“另一种生命态度?”我补充道。
所以现在想来,我们工作坊的意义,其实就是遇见:遇见彼此,遇见不同,然后获得各自的成长。
结束了四天工作坊,晚上骑车回家路上,由衷觉得自己很开心,收获远比付出大得多。而且有个奇怪的感觉:在工作坊这件事情上,我居然是组织者。以往这种群体活动,我都是跟随的、潜水的、躲避的,但偏偏这样的工作坊,我居然是是让大家走到一起、遇见彼此的原因,单纯想到这个就很开心。而且,就像Didi说的,“每次工作坊都遇到不同的有意思的人,每次都还挺顺利的,大家相处的也非常不错,而且吃得真的好好,好开心啊!”
所以,感谢所有来到浏阳,一起共同体验绩麻织布的大家!期待后面有机会我们再相遇了~

(所有图片摄影:钟钟、小叶、小咪、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