苎麻布上的抽纱镂空刺绣

撰文：Didi Wu

每一年的工作坊除了常规内容外还有变化的每次都不同的内容，此次初夏工作坊的特别工艺为在苎麻布上的抽纱和镂空刺绣，灵感源于我几个月前一次墨西哥南部小镇之旅遇见的五彩缤纷的抽纱绣被深深吸引，于是“潜入”了当地刺绣小组几天学习了这种技法。抽纱绣特别在哪里？通常的刺绣做的都是加法——在已织好的底布上添加更多装饰针法，而抽纱绣则是反其道而行之，抽掉一部分经线或者纬线，重新建构织物的结构，换言之，是用减法的概念去制造重新创作的空间，多么有意思的“反其道而行之”、“退回到更源头的地方去生发更多可能性”的思路。

上图：在墨西哥南部以刺绣出名的小镇San Antonio Castillo Velasco拜访了一位叫Maria的绣娘，这些刺绣都出自她手，图中可见到抽纱部分经常出现在大领口的胸前部分和袖口，我想除了美观之外可能还有散热的功能，因为南部气候干旱且炎热。

图：在Oaxaca参加的当地刺绣小组和抽纱绣练习

说起做减法的刺绣，其实抽纱只是庞大体系中的一类，全世界范围内尤其欧洲有着许许多多的种类，比如挪威的Hardanger，非常讲究几何规律美的镂空透气感，同出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丹麦有Hedebo刺绣，也是对称的美感但没有那么强调几何规律，而是加入更多花草叶的有机形态；意大利托斯卡纳的Casalguidi也用类似技法但风格完全不同，它更喜欢做出立体的有凹凸的刺绣元素与抽纱的背景产生更强对比，用一个未必准确的比喻，我觉得它的感觉总让我想起作品很强调光影强烈对比产生戏剧效果的卡拉瓦乔，或者巴洛克和洛可可时期那些怪诞的在墙面墙角装饰物……而德国的Schwalmer刺绣相比之下就用朴素得多的风格实用抽纱技法，因为是应用在当地人的日用品上，主题和图案也很“平易近人”，比如代表太阳的圆形、代表心脏的心形、还有常见的郁金香和小鸟。

上左：意大利的Casalguidi；上中：挪威的hardanger；上左：丹麦的Hedebo；下：德国的Schwalmer

另外英国的Ruskin Lace也很值得一提，是由当年倡导Art & Craft的先驱人物Ruskin（也是William Morris的前辈、前拉斐尔派的重要赞助人）在1880年代为了支持当地妇女劳动和改善经济条件开创出来的手工艺品，在英国湖区他的故居里到现在还存有不少Ruskin Lace桌布、杯垫等，通常刺绣以一个镂空的方框为基本框架在里面构建各种小花小叶子，很可爱的英格兰乡间风格。

图：在Ruskin故居看到展出的各种Ruskin Lace

看了各地那么多不同风格的抽纱镂空绣是不是有点眼花缭乱？其实如果我们从能够做出镂空效果的几种思路来分类，那就十分简洁明了了。首先是抽纱，抽掉数好的经线或纬线、或者同时经纬都抽，然后再把纱线重新分组缠绕起来，墨西哥的就是典型的这类代表，下面这张图里是Maria绣的抽纱布片，完成后剪裁缝到衣服的领子、袖子的位置。

第二类仿抽纱，实际并不真抽掉纱，而是靠捆绑挪动纱线位置制造空隙，英文中叫pulled thread（与真正的抽纱绣drawn thread区分开），法文中叫ajour，意喻“采光窗户”，是不是很有美感？

上图：仿抽纱绣的各种针法制造出的不同质感

第三类是直接剪掉一小块布（英文把此技巧叫做cutwork），Ruskin Lace就通常用这种技法，下面这块英国V&A博物馆藏1600年的意大利手帕，用的也就是标准cutwork技法，可以看出这种技法比单抽纱要剪掉更多部分，那也就是说在镂空部分需要重新构建的也更多。

说到这里你有没有发现前面除了墨西哥外的所有刺绣例子全是白色的？没错，其实抽纱和镂空绣在欧洲是被划分到“白绣”大类下面的，因为通常就是在白色亚麻布上用白线进行刺绣，但是从欧洲传到墨西哥后就抵挡不住拉丁美洲对缤纷色彩的喜爱，所以就变成了独一份的彩色抽纱。

既然颜色可以从纯白变到像打翻了色盘，那么材料本身也可以变化吗？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在苎麻夏布工坊上加入这种刺绣的原因，我试验了从亚麻布转移到苎麻布，抽纱和镂空绣也可以很好看且实用，而且有了另一种性格——因为亚麻纤维较苎麻短所以都是用捻度纺成线再织成布，而苎麻是单股手绩线、除了线头与线头交接处外主体并没有捻度，所以抽纱以后呈现出来的形态质感很不一样，苎麻布露出的单股纤维要更轻透一点；另外，亚麻比苎麻软，所以苎麻布做抽纱绣后是一种更有“风骨”的感觉，如果说亚麻像是吹进温柔的风的窗户，苎麻抽纱让我想起夏天直直的明亮的光线，这么一说，好像更暗合了“夏布”呢。

图：在苎麻布上练习的各种抽纱和镂空绣针法

看了以上那么多，是不是有自己也来动手试一试的想法？再好的文字都没有办法取代工艺切切实实发生在双手的真实体验。那么这个初夏，在浏阳见吧，从地里的苎麻植物，到苎麻手绩线，再到手织夏布、苎麻布抽纱绣，相信会是一场难得的与苎麻的完整一期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