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煥庸:麻與夏布


按:日前偶然发现,「胡焕庸线」的提出者曾为苎麻及夏布作过专文,发表于1938年出版的《四川地理》一书中,兴奋之下,觅出原文,全文录入并绘图如下。

1938年出版的胡焕庸所著《四川地理》中,「麻与夏布」一节影印。

一〇 麻與夏布

中國麻產苧麻、火麻、黃麻三種。四川所產,以苧麻為多,為製造夏布之原料。大別之可分為二類:一曰青麻;二曰白麻。青麻概作絲狀,其色帶青,故名。其麻每年可收四次,品質粗硬,農人刮製時之工作,又不良好,致外皮膠質未盡,色澤不瑩,復多斑點,僅供製造粗夏布之用。白麻品質柔韌,刮製亦淨,色澤白潔美觀,每年收穫三次,分為片麻、絲麻兩種,均可製造粗細夏布。

青麻產於達縣(舊绥定府治)、渠縣、大竹、蓬安、巴中及渠河一帶者,稱為綏麻,年景一萬八千擔。其產於涪陵、長壽、酆都、忠縣、彭山一帶者稱為涪麻,年產三千餘擔。綏麻涪麻品質稍遜,多為麻店收買,販運出口。

白麻因各地土壤、氣候、培植之不同,亦有優劣之分。榮昌、隆昌、內江之麻,品質最佳,通稱家麻,為千四以上細夏布之唯一原料。他處白麻稱為山麻,有珙縣、高縣、筠連、江安、敘永、長寧各縣。其來自下河者,有江津、南川、合江、江北各縣。更有鄰水、綦江、榮威一帶所產之山麻。榮、隆、內各縣為川產夏布之中心,因當地所產之麻,不足供製造之用,故多由外縣輸入。川西如溫江、灌縣、郫縣、崇慶亦產白麻,專供中江製布之用。

川省夏布工業,以隆昌、榮昌、內江、江津、中江為中心。其製造夏布,全係家庭副業,別無規模宏大之正式工廠。其工作程序,約可分為三步:一曰績麻,將麻之纖維製成麻線;二曰織布,將麻線製成生布;三曰精製,將生布加以漂白、染色、印花、漿紮等工作。績戶、機房、漂房、印花鋪、漿房等,分工合作,完成夏布之製造。大抵隆昌長於績織,產布特多;榮昌長於精製,隆、內夏布之須精製者,大多由榮昌經辦,此又地方分工之大略也。各地績戶分佈,約如表一六。

表一六 績麻人戶家數估計表

地名家數工人數
隆昌20,00034,000
榮昌8,00012,000
內江3,0004,600
江津3,0004,800
中江2,0003,800
總計36,00059,200

織造夏布,通用之機械,全屬木質。本地製造,每機僅值六、七元。以手投梭,工作遲緩,每人每日工作十二、三小時,可得之布僅一、二丈,其不合於時代潮流可知。每一家庭常備織機二、三具,少者僅一具,多者不過十餘具。其各縣夏布織機與產量分配,約如表一七。

表一七 各縣夏布織機與產量分配表

地名織機最高產額(匹)最低產額(匹)
隆昌2,200440,000275,000
榮昌800170,000110,000
江津35070,00043,000
內江30060,00040,000
中江25050,00036,000
總計3,900790,000504,000

夏布之類別或以經緯線粗織之不同,而有平布與羅紋之別,或以用途不同,而有衣料賬料之別。普通則以頭分多寡而有粗細之別。頭分者,全匹經線根數之半也。頭分愈多,夏布愈細。普通以頭分在五百以下者,稱為粗布。頭分在五百至一千之間者,稱為中莊布。頭分在一千以上者,稱為細布。夏布寬度,普通多為尺四、長度則以四十八尺為多云。

表一八 四川各縣麻之產量及價值統計

縣名每年產量(擔)每年總值(元)
溫江44,000660,000
江津1,26031,500
榮昌51035,700
綦江2,00050,000
達縣6,00084,000
鄰水3124,056
渠縣80012,000
慶符2888,640
灌縣2,20041,800
雙流3,00084,000
郫縣14,784236,544
崇慶4,45689,300
彭水5,00054,000
敘永1001,800
大竹9,128128,560
合計93,8781,532,900

四川夏布,除行銷本省外,其輸出省外者,每年約達二十萬匹左右。其運銷區域,可以出口傷人之省籍為代表,分為下列數幫:

(一)北京幫    運銷區域為河北省,尤以北平、天津兩地銷路最廣。每年銷額約五萬匹。

(二)山東幫    運銷區域除山東本省外,更轉運至于朝鮮銷售。朝鮮人民,無分冬夏,均用夏布製衣,猶我國唐、宋以前之古風也。運往朝鮮夏布之交易,在昔多以煙台為轉運港。民國以來,乃漸移至於上海。每年春季,旅韓山東僑民,卽紛紛返國採辦夏布,運往京城、仁川、元山、釜山各地銷售。在昔盛時,川布銷韓,年達二三十萬匹,近自日人提高關稅,年銷已不足十萬匹。

(三)河南幫    運銷河南,開封、洛陽為尤要,年銷約三萬匹。

(四)山西幫    運銷山西,在昔兼辦河北,銷路近已漸減矣。

(五)廣東幫    運銷兩廣,銷數以民初為多,約達四萬匹,近因稅捐繁重,銷路減少,年僅三萬匹耳。

表一九 四川夏布歷年輸出數量表

民國十一年12,048(擔)民國十八年11,594(擔)
十二年10,987十九年14,073
十三年14,014二十年11,000
十四年9,861廿一年9,000
十五年11,200廿二年8,500
十六年14,666廿三年11,000
十七年10,542

四川外銷夏布,導源於清道光、咸豐之季。民初而來,銷路陡增,約自四千餘擔(每擔三件,平均約四五十匹)增至一萬餘擔。民十三最高,達一萬四千餘擔。一時機房取巧,一方減低頭分,一方更以劣質疏布,織於頭尾兩端,更因稅捐加高,成本過昂,銷路大減。民十四年降至九千八百擔,其次各年雖頗有升降,民二十三年,出口僅八千五百擔,為歷年之最低額。從今以後,如再不採用新法從速改良,四川夏布之市場,將益見促狹矣。

參考資料:

四川省之夏布    重慶中國銀行二十五年出版
四川各縣麻產及價格表    四川月報十卷五期一八三面
中江之夏布業    四川月報五卷六期

以上摘自胡煥庸《四川地理》,民國二十九年(1938),正中書局

1944年胡焕庸绘制的《实用四川地图》,隆昌附近标有「夏布」,标示此处为是四川夏布生产中心。

补:
以前听说过四川地区的一句民谣:“潼川豆豉保宁醋,荣隆二昌出夏布。”与湖南长沙地区流传的相类:”浏阳夏布湘潭伞,益阳妹子过得讲。“均为以地方名产(风物)组成民谣。潼川镇,位于今四川省三台县;保宁镇,位于今四川省阆中市,现为保宁街道。”益阳妹子过得讲“的”讲“,疑为”擀/拣gǎn“,在长沙话中”过得擀“即经得起挑的意思。益阳向来以出美女而闻名全湘,民国时代曾有《桃花江是美人窝》一曲传遍南洋,因其作者黎锦辉于南洋各地巡演,旅途间作此曲。现今有一位女明星即益阳人,就是曾在《乘风破浪的姐姐1》中以”海王“爆红的万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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